雲南投毒案被冤女子:拿到國家賠償后給父看病

原標題:拿到賠償后給父親看病2錢仁鳳站在母親遺像前。未能見母親最後一面是她的一大遺憾2錢仁鳳的無罪判決書及釋放證明  法制晚報訊(記者 李明德)2002年,雲南省昭通市巧家縣一幼兒園發生投毒案,1名2歲男童因...原標題:拿到賠償后給父親看病2錢仁鳳站在母親遺像前。未能見母親最後一面是她的一大遺憾
2錢仁鳳的無罪判決書及釋放證明  法制晚報訊(記者 李明德)2002年,雲南省昭通市巧家縣一幼兒園發生投毒案,1名2歲男童因「攝入毒鼠強」身亡,另有兩名兒童經搶救脫險。幼兒園17歲的保姆錢仁鳳被認定因與幼兒園園長不合而投毒。此後,經過昭通市中級法院及雲南省高院審理,錢仁鳳被判處無期徒刑。
  入獄后,錢仁鳳堅稱自己無罪並遭受到了刑訊逼供,此後不斷上訴、申訴,一波三折。
  13年後,該案終於迎來轉機。2015年12月21日下午,雲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下達了再審判決書,錢雲鳳被無罪釋放。
  雖然錢仁鳳已被無罪釋放,但在錢仁鳳代理律師楊柱看來,這並不是本案的終結。「真正的兇手依然逍遙法外,錢仁鳳無辜蒙冤13年,不能只以錢仁鳳無罪釋放就草草了事,還需給大家一個完整的答案。」
  13年的牢獄之災之後,31歲的錢仁鳳終於踏上回家的路。《法制晚報》(微信ID:fzwb_52165216)記者與錢仁鳳深度對話,探尋她出獄后的內心世界。
  無罪獲釋 奶奶媽媽去世沒見到她們最後一面
  法晚:四天前你被雲南省高院當庭宣判無罪釋放,激動嗎?
  錢仁鳳:沒激動,也沒驚訝。我很清楚自己什麼都沒做,我是被冤枉的。我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,只是這一天到來的太遲了。很多已經失去的無法彌補回來,要是能夠早一點該有多好。
  法晚:哪些已經無法彌補?
  錢仁鳳:奶奶在我坐牢第三年時去世了,媽媽今年5月份也去世了。要是能早點給我平冤昭雪,早幾個月回來,也不至於連媽媽最後一面也沒見上。這成了我一輩子的遺憾。我虧欠她們太多,從小把我抱大,一天都沒贍養她,還讓她承受那麼大壓力。13年來,一面都沒見過,特別想她,做夢都哭着喊媽媽。
  法晚:所以出來后連村都沒進,直接到奶奶和母親墳上祭奠母親。
  錢仁鳳:是的,奶奶和媽媽一輩子在山溝溝里,從沒走出過大山,吃了一輩子苦。她們太苦了。
  法晚(微信ID:fzwb_52165216):在奶奶和母親墳前祭奠時說了些什麼?
  錢仁鳳:告訴她們我回來了,讓她們在另一個世界能安心。
  驚嘆變化 父親哥哥都老了從沒接觸過手機
  法晚:回家那天你穿了一身紅衣服,是特意選擇的顏色嗎?
  錢仁鳳:那是我嫂子花300多塊錢給我買的,為了喜慶。長這麼大第一次穿這麼貴、這麼好的衣服。以前都是十幾塊錢的衣服,還不捨得買。
  法晚:到家后感覺變化大嗎?
  錢仁鳳:太大了,好陌生。以前村裡通往外界的都沒路,現在有了條路,雖然在懸崖上,但比以前放羊的小路寬多了。家裡還是老樣子,擺放的東西還是我入獄前的那些,房子老了很多也破了,你看屋頂上面都露天了(她指着讓記者看)。
  父親和哥哥都變老了,父親以前很精神,現在蒼老了很多。哥哥今年36歲,看着像46歲一樣。看到這個家和他們,有說不上來的感覺,反正就是特別心酸。
  村子上的人和兒時的夥伴也都是13年都沒見過了,很多都不認識了,也不知道該稱呼什麼。要不是我父親一個個介紹,我真不知道該喊什麼。小時候的夥伴幾乎都不在家,出去打工了,也沒見着。
  法晚:在家第一晚上睡的踏實嗎?
  錢仁鳳:幾乎沒怎麼睡,有些激動。心裡很多話想和家人說,但一時又想不起該怎麼說。想說的太多太多了,以後慢慢再說吧。
  法晚:出來后一切都變了,適應嗎?
  錢仁鳳:很不適應,跟當初被抓進去一樣,好迷茫。我現在就會縫衣服、洗衣服。做飯這樣簡單的事情都不會,在裡面也沒做過。家裡的電視開關我都不知道在哪裡,手機也沒摸過,根本不會用,不過這些以後我慢慢會學會的,只是時間問題。
  法晚:之前的生活猶如跟社會脫節了。
  錢仁鳳:嗯,監獄里和外面是兩個世界。在裡面就是改造學習,根本接觸不到手機這些東西。現在我的一切生活都要從零開始。我有信心能夠學好,慢慢都會好起來。
  獄中生活邊查字典邊寫申訴一封訴狀寫三四個月
  法晚:13年監獄生活,肯定很難熬吧。
  錢仁鳳:太漫長、太漫長了,特別煎熬,可以用「度日如年」這個詞來形容。
  法晚:在監獄你一直申訴,從沒放棄過。
  錢仁鳳:對,我一直不認罪。不是我乾的,我不會認可。剛開始我也不知道還可以申訴,進去第四年時,有一次我在裡面看到一篇文章,一個人被冤后在監獄里申訴後來被平反昭雪了。這個事情讓我看到了希望,就像在黑暗的夜裡看到了遙遠的星星一樣。我想我也是被冤枉的啊,所以從那時開始,我就學着寫申訴。
  法晚:這麼多年,在監獄裡面寫的申訴多嗎?
  錢仁鳳:也不太多,我只有小學四年級文化水平,很多字還不認識,都是慢慢查字典慢慢學着寫。一般一封申訴狀要寫三四個月,反覆修改才能寫通順。
  法晚:寄出的申訴狀有結果嗎?
  錢仁鳳:沒有,都沒消息。不過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堅持,從沒放棄申訴。不放棄才會有希望、才會有機會。在監獄我遵紀守規,和獄友們相處很好,從沒發生過矛盾。申訴也都是通過正常渠道,我從不自暴自棄,一直很理性。有時候理性也是一種捷徑,也是最有效的解決問題的辦法。
  法晚:是什麼力量一直在支撐你?
  錢仁鳳:我的家人,我知道他們在村子里生活和思想壓力很大,有我這樣一個被判刑坐牢的女兒,父親、母親全家人都抬不起頭做人。所以我必須要申訴,洗掉我的罪名。
  法晚(微信ID:fzwb_52165216):你認為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?
  錢仁鳳:關鍵原因是公安不負責任,如果當時公安認真調查取證,也不會造成現在這個後果。當時我還是個孩子,他們刑訊逼供,在我意識模糊情況下逼迫我在審訊筆錄上籤名,我不簽他們就代我簽,然後強拉我手按上指印,讓我認罪。
  法晚:你心中對他們有怨恨嗎?
  錢仁鳳:不恨了,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。所有的不幸,從我接到無罪釋放判決書那一刻起,應該畫個句號了。恨別人的同時也是在恨自己,何必要折磨自己呢。
  至今真兇還沒被抓到,這肯定對我來說是不公平的,但我內心已恨不起來了。這就像小時候孩子一樣,都有會犯錯的時候,如能改正就好。我相信法律是公平的,我出來就好,不會想其他太多東西。
  法晚:對於這個冤案,下一步該怎麼樣追責呢?
  錢仁鳳:我沒想,也不會去想。我相信法律會公平、公正處理,這不是我該想的,也不是我所能做的。我該想的是以後該如何去生存、生活。
  未來打算 最近將申請國家賠償想開服裝店或打工掙錢
  法晚:準備什麼時候申請國家賠償?會提出多少錢的賠償?
  錢仁鳳:最近吧,這些都要楊柱律師來做。具體多少錢,按照國家法律規定,律師會幫我核算。
  法晚:拿到國家賠償后,最想做的是什麼?
  錢仁鳳:給父親看病,父親身體一直不好。還想把家裡房子修一下,現在露着天,一下雨就進水。
  法晚:對自己的生活沒什麼規劃嗎?
  錢仁鳳:有,想在縣城開個服裝店或者繼續打工掙錢,補貼家裡生活。
  法晚:婚姻呢?想找個什麼樣的人結婚?
  錢仁鳳:在裡面時候想過,但那對我來說是一種奢侈。現在剛出來,還沒心思想這件事情。慢慢來吧,有些事情不能太心急,平常心態吧。遇到個踏實過日子的就行,別的也沒想太多。
  法晚(微信ID:fzwb_52165216):現在的你對幸福有什麼不同理解?
  錢仁鳳:在監獄里的時候,做夢都想能夠陪伴在父母身邊,打掃家裡的衛生,抹抹桌椅板凳,吃着自家田裡的青菜,這就是幸福。
  現在對於我來說,自由活着就是幸福。我感覺我的命運轉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,回到了大山裡,雖然還很貧窮,但能夠自由的生活這就是幸福。稿件統籌:朱順忠
  文並攝/深度記者 李明德
  發自雲南巧家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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