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冠華憶抗美援朝時一戰:令派頭很大英國人登門求教

所以,我們講道理控訴美國,與朝鮮戰場上取得的勝利,兩者一配合,就把中國的威望和影響極大地提高了。舉個小例子說:英國人派頭是很大的,這次就登門求教了,要求中國朋友可否考慮朝鮮停戰?這是緩兵之計,怎麼可能? 志願軍跨過鴨綠江本文摘自:中...所以,我們講道理控訴美國,與朝鮮戰場上取得的勝利,兩者一配合,就把中國的威望和影響極大地提高了。舉個小例子說:英國人派頭是很大的,這次就登門求教了,要求中國朋友可否考慮朝鮮停戰?這是緩兵之計,怎麼可能?
 

志願軍跨過鴨綠江
本文摘自:中國共產黨歷史網,作者:喬冠華,原題為:《關於朝鮮戰爭與停戰談判》
關於朝鮮戰爭與停戰談判可以分幾個時期來說:第一個時期是朝鮮戰爭爆發以後到志願軍入朝以前,大體上是從1950年6月到10月。第二個時期是入朝以後,特別是停戰談判開始以後(也就是1951年7月到1953年7月)。周總理經常講:我們在朝鮮打了三年,談了兩年。從1950年6月到1953年7月,正好三年。
當美國人和南朝鮮打到三八線時,這情況對我們來說就比較嚴重了。我們外交上有一句話叫「不能置之不理」。這句話是周總理第一個講的。它在某種意義上代表了中國對外鬥爭的風格。我們對外常講:中國人是說話算數的。這也是周總理第一個講的。美國人打到三八線,周總理通過印度駐華大使潘尼迦帶一個信息給美國,警告美國:如果繼續往前,往中國邊境打,中國是不能置之不理的。我記得美軍仁川登陸是9月中旬,因此,這句話大概是在9月底或10月間講的。軍事鬥爭是政治鬥爭的延長。我們事先向美國發出警告,打招呼,你胡來要惹禍。潘尼迦如實地把這話傳到了美國去。當時美國總統是杜魯門,美軍總司令是麥克阿瑟,國務卿是艾奇遜。但美國利令智昏,覺得自己軍事上很得勢,對情況作了錯誤的估計。他們以為中國剛解放(西藏還沒有解放),百廢待舉,中國有什麼力量?有什麼本事?能和美國打?所以根本不理。美軍過了三八線后就長驅直入。10月初,我們就發動了抗美援朝。這時,世界上許多國家,都知道中國是打了招呼的,美國闖了這個亂子。周總理這個外交行動,起了很大的瓦解敵人、爭取中間的作用,在全世界樹立了這種認識:中國人講話不是耍外交,說了要算的。這個重要的外交行動所起的作用、影響是很大的,很深遠的。以後,在我們的對外鬥爭中,一直到70年代與美國重新建立關係時,我們中國說話算數這種威信、這種聲望還是很大的。不妨看看美國人寫的關於中國的回憶錄和文章,也都承認這一點。中國新外交的這種風格,就是通過周總理樹立起來的,在全世界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中國一方面給美國打了招呼,另一方面就爭取派代表到當時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控訴美國干涉朝鮮、侵佔台灣。這工作也由周總理直接具體領導的,大約在1950年11月。因為朝鮮戰爭6月25日一打響,27日杜魯門就發聲明,一是派兵到朝鮮,一是宣布派第七艦隊到台灣海峽巡邏,實行軍事上佔領台灣。周總理就決定由伍修權和我以及其他同志到安理會去控訴美國。這個決定在當時影響很大。我們到聯合國是11月29日。我記得那天到紐約,麥克阿瑟正在吹牛,根本不把中國人民志願軍放在眼裡,在報上說聖誕節可以結束戰爭。但到了12月初,我們打了入朝以後第一仗,從新義州打過清川江。就我來說,有生以來從沒有這樣感到中國人光榮,真是抬起頭來了。你沒有本事,人家不會尊重你的。所以,我們講道理控訴美國,與朝鮮戰場上取得的勝利,兩者一配合,就把中國的威望和影響極大地提高了。舉個小例子說:英國人派頭是很大的,這次就登門求教了,要求中國朋友可否考慮朝鮮停戰?這是緩兵之計,怎麼可能?
這些鬥爭的方針和策略,當然是黨中央、毛主席總的決定的,但具體的執行、實施(對外工作不僅應有大的輪廓,每一個戰術步驟都要經過很好的考慮),就是周總理。有人說周總理是抗美援朝的總參謀長,這有道理,是這樣。那時,每天的報告,要中央指示。第一線的是總理。大的事跟中央商量。有人說包括部隊在哪裡,那個山頭如何,那個首長的脾氣怎樣,周總理了如指掌都清楚。周總理在志願軍中威信高極了!從1950年10月直到1951年7月談判開始,我們打了五大戰役,前線指揮是彭老總,在中央直接負責、具體負責的是周總理。
朝鮮戰爭第一年,先是北方向南一直衝到釜山這一帶,後來美國反攻到鴨綠江,志願軍進去沖了一下,又退到三八線,穩住。這時,已出現了僵持的形勢。大家知道,三八線就是美國和蘇聯在朝鮮向日本受降的分界線。當入朝時以及後來,黨中央也估計到這個戰爭只能打個平手。要把美國完全從南朝鮮趕走,從整個形勢講也不合適。所以到1951年6月,打了一年,蘇聯出面提出,他們在聯合國的代表馬立克在一個廣播講話中提出,朝鮮戰爭雙方停火休戰,脫離三八線。這個講話后,美國司令李奇微馬上寫信給金日成、彭德懷兩位司令員,表示同意,由雙方舉行談判。我們方面也同意了,這就是停戰談判的開始。
大概是1951年7月初,周總理突然找我和李克農去。我個人沒有想到形勢發展那樣快。他說:你們準備一下,明天坐火車到安東,接着到平壤見金日成,準備談判。那時毛主席也在。我問主席:準備去多久。他說:三五個星期就夠了。主席的領導風格很值得回憶。他說:剛請胡喬木寫了篇贊成停戰談判的社論,你改一下。今天你別的不干,就把社論改好,明天一早走。他的領導方法是:我們所謂社論無非是政治主張。你翻書先要掌握這些。主席很客氣,請我們吃了飯,喝了酒。晚上我把社論稿寫好了,就是《人民日報》7月初社論《為和平解決朝鮮問題而奮鬥》。當時估計,這次談判是容易的,李奇微贊成就地停火。毛主席這話也有根據。周總理對主席是非常尊重的,一般都是支持主席。他交待很細。我的感想是主席總的戰略部署,具體的實施執行是總理來抓。比如主席說你把社論寫好,把中央政策搞清楚:然後作個大的估計,具體的由總理來談。
第二天我和李克農帶着其他幾名同志,到了安東,高崗在安東等着,還有些後勤問題要東北接濟。入朝後,走路主要靠晚上,白天不安全。晚上也不能開燈,一有情況車就停下。從安東到平壤,再到開城,就開始談判。這裡有一件和以後發展有關係的事。平壤到開城是大路,敵機經常轟炸,事先我們向對方說好了,我們在從平壤到開城去的幾部汽車上覆蓋白旗,表示是紅十字會,請不要轟炸。同時,對方也通知我們:他們從漢城發的幾輛車也掛白旗。開城雖說在三八線,實際上為我們控制,從板門店到開城還有十幾里,美軍來要經過我們盤查。當時我們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。
談判開始后,7月初,我們提出很簡單的幾條:一、停火;二、三八線為界,划非軍事區;三、釋放戰俘。我們以為這樣一個意見,對方不會有很大的不同意。雙方不是已經有諒解了嗎?馬立克提出撤離三八線,李奇微給中朝方面的通知中也肯定這一點。中國提出這一點還有什麼問題?但出乎意料之外,美國馬上提出:不行,說:三八線只反映了雙方陸軍力量的對比,沒有反映美方海空的優勢。這是我們沒想到的,馬上報告中央。周總理很快指示:要堅決打掉這個荒謬主張。
談判一開始就遇到了障礙。7月、8月,原來雙方已經同意開城是停戰談判地點,中立區,不來轟炸的。可是談判碰到了美國阻撓后,美方就經常到開城進行騷擾。一直發展到9月轟炸中國和朝鮮代表團住地,我們當時很氣憤,報告了周總理。總理很快指示:你們義憤是對的,但要注意,只要美國不決心破壞談判,我們不採取主動。關於轟炸,你們找對方聯絡官將是非搞清。在弄清是非后,採取適當措施恢復談判。其精神是有理有利有節。事情很清楚,我們的飛機只過安東一點,到不了前方。我們不能炸他們,他們能炸我們。美國人賴不了。我們以為搞清了可以結束了。可是,美國又提出在開城談判不便,因為開城深入我們地區,他們建議在雙方交界處劃一地點,雙方不進入對方地區。周總理很快就看出:美國為什麼要轟炸?因為它是大國,儘管在朝鮮受挫折,也不願讓他們的代表到你們這裡來,向你們低頭。這一點當時周總理就在電話上講了。後來我回到北京后,總理當面又講:當時我就有點擔心這事,現在它果真翻悔了。所以我們採取有理有利有節的方針,既弄清了是非,又恢復了談判。從1951年底起,談判地點從開城移到板門店。
1951年底到1952年,整個談判處於僵持狀態。一句話:美國人不服氣不死心時,戰爭不會停止。運動戰結束了,在僵持局面下志願軍不斷給敵人打擊,使他們的死傷積累起來越來越嚴重。這很重要。很多人以為戰線沒移動,沒有什麼文章。其實,真正使美國低頭的,是停戰談判以後,志願軍和人民軍毫不停息地給以殺傷。
接着,又發生了新的問題:戰俘問題。這是很大的問題。志願軍戰俘中很大一部分給蔣介石拐去台灣了。這構成了雙方爭吵中很大的問題。但這些還不是根本問題,根本問題是美國還不甘心。如果它沒有辦法了,甘心了,頃刻之間問題就會解決。1952年冬,美國內部也爭論不決。這時美國要競選了。美國方面提出停止停戰談判。中央的方針相當堅決:我們主張談,你們停,我們奉陪。這時朝鮮戰場上還很緊張。美國有一派主張敵後登陸,在元山、西海岸登陸,對我們還是很大的問題。談判也停了。我們作最壞的打算,但還爭取談判解決。周總理講過多次,要打,跟你打到底;要談,公平合理,不能比我們高一等,強加於我,那不行。
1952年底,艾森豪威爾當權,杜魯門下台,他們採取了一個方針:當時美國人在朝鮮傷亡很大,準備停戰了。這時,周總理跟我們談:戰場上得不到的,談判桌上也得不到。只要美國不甘心失敗,它不會同意你的。1953年2月,美國軍方有個傳閱:停戰談判可以先談傷病俘交換問題。周總理問我們意見。我們覺得談判顯然是美國主動停的,也應當由他們主動恢復,我們一動不如一靜,看它如何做?到了3月底,整個形勢發生了一個新的變化:斯大林去世,新上台的赫魯曉夫也主張朝鮮問題快一點和平解決好。所以出現了兩個因素:美國新總統上台,得採取新的方針;斯大林去世,名義上馬林科夫是第一書記,實際上是赫魯曉夫,他的意見是作為蘇共中央的意見的。
1953年斯大林去世了,赫魯曉夫主張趕快停下來,我們黨中央也同意這個意見。到2月下旬,美國方面正式提出:雙方先交換病傷俘,同時恢復停戰談判。出現這種轉折,最根本的原因是在戰場上給了美國以打擊。話雖這麼說,但到打垮了李承晚的首都師,打垮了他幾個精銳師,整個局勢才急轉直下。
為了談判的指導工作,周總理辦公室里有個電話直通談判代表團。一般情況下不需要打就不打,緊張時要臨時請示就打。這是條專用線,蘇聯幫助搞的。它就在總理床頭上,整個停戰談判中隨時可以通話。還有電報,每天一份,包括:談判情況、美軍動向、美方記者的反映、我們的意見等。每天由代表團向中央報告一次(毛、金、彭)。電報先到周總理那裡,日常工作由總理直接處理,重大問題拿到中央請示主席或常委。因為說個提綱,幾句話就完了;具體辦事,不勝其麻煩。戰爭停下來,事情之多,多得不得了。我們管停戰的就有幾個委員會:中立國監察委員會、軍事停戰委員會等。特別是談判快結束時,除了書面報告外,每天周總理早上睡覺前,一定要給他打電話。文字上寫不清楚,就電話上報告,大小事都得請示總理。他需要時再問主席。有的他辦了,事後送主席看。那時,從戰爭一下轉向和平,事情多,頭緒也多,周總理處理這些事,非常尊重金日成。我們部分同志,彭總不在內,簽字時有的犯了大國主義。周總理非常注意,對我們教育。凡是不尊重金日成,不尊重朝鮮同志,獨斷專行的,他批評非常嚴厲。1953年7月27日簽字。原來打算25、26日簽字,因為一簽字后就不能動,雙方軍隊都要停戰前取得最大成果。原來和總理講好了:7月26日簽字,前方都按這個準備了。忽然有一天,對方提出要推遲一天,我們也有工作沒有準備好,雙方都有打算。這時天快亮了,總理已經睡了。要拍板。這事授權有限。彭總已經到開城,在這裡也不能作主。電話是我打的,楊尚昆接的。我說很重要,不請示總理沒有辦法。一般我也是不得已才找總理。他一天常只睡幾小時,剛睡下又叫起,但這涉及中朝雙方几十萬軍隊的事。只能叫起他,請示他。周總理被叫醒了,馬上發出一系列指示。
確實戰場上也好,談判鬥爭中也好,跟周總理的心血操勞是分不開的。這些工作,事情做成了,人們看外表看不出來。我在停戰後在朝鮮又呆了一年,1954年日內瓦會議時才回來。
(摘自:歐陽淞曲青山主編:《紅色往事:黨史人物憶黨史》,濟南出版社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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