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知青憶:同伴夜晚下冰水搶險辣椒煮醬油湯救了人命

薑湯不值什麼錢,可是我們這個窮食堂哪有姜和紅糖呀?沒辦法,只能用辣椒煮了點醬油湯送了過去,不管怎麼說那是熱湯呀。後來聽說,那幾個下水的弟兄要不是那幾碗辣椒醬油湯下肚,估計小命就要交待了。 知青 資料圖本文摘自:楓網,作者:佚名,原題...薑湯不值什麼錢,可是我們這個窮食堂哪有姜和紅糖呀?沒辦法,只能用辣椒煮了點醬油湯送了過去,不管怎麼說那是熱湯呀。後來聽說,那幾個下水的弟兄要不是那幾碗辣椒醬油湯下肚,估計小命就要交待了。
 

知青 資料圖
本文摘自:楓網,作者:佚名,原題:知青憶北大荒歲月:辣椒煮醬油湯救人命
這是我當上士(食堂管理員)第二年,也就是我們下鄉到北大荒的第三年。那天好像是夜裡十點吧,要是擱到現在,北京還是車水馬龍的呢,北大荒的這個時間大家早進入夢鄉了。忽然緊急集合號把我們從睡夢中驚醒,凄厲的號聲,令人毛骨悚然(號兵生生的號吹得那是真好,抑揚頓挫,有板有眼的)。九·一三事件后,已經不怎麼搞軍事演習了,很久沒在夜裡吹緊急集合號了,這是怎麼了?
爬出暖和的被窩,我迷迷糊糊地向連部跑去。還真出事了,我連的水庫——紅旗八庫垮壩了。
說起紅旗八庫,那是我們眼看着修起來的,也是我連「著名的風景名勝」,在我連北側一公里多的王八蓋子地的東邊、青石山下。水庫不大,但是在乾旱的西片,能有這樣一片水域,也是很難得的。我們幾個哥們一有時間就到那裡去游泳,划船,還大聲唱着「讓我們盪起雙槳,小船兒推開波浪……」大有泛舟北海的感覺。水庫的西側山坡下邊的進水口處經過幾年的沖刷,竟然還形成了一個百十平米小小的沙洲,我和京京等在此翻跟頭,打把式,曬太陽,玩起來那是相當開心的。我連的老曹還以水庫為題,寫了歌詞,竟然找到我國著名的作曲家給譜了曲,《我連栽上了淺水藕》歌詞樸實,曲調悠揚上口,真使紅旗八庫名噪一時。至今16團的老知青聚會時,還不時能看到歌舞《我連載上了淺水藕》呢。這個曲子的手稿後來被國家博物館收藏了。
修這個水庫主要還是為了種水稻,為此還調來了個朝鮮族的水稻技術員吉吉。此前我在《獨食記》中提到過的那個號稱團軍務股南股長的親戚,不會種水稻的水稻技術員,就是這個人了。此人堪稱海量,喝酒沒個夠,也因酒喪命,這裡就不說了。我跟着他種過水稻,儘管我從未種過水田,但是我看他的本事也是稀鬆二五眼:從草甸子切出的如發糕一樣的草筏子塊,他硬是指揮我們用那玩意壘田埂,那有多少水不都跑了嗎,沒有水還種啥水稻?果然,連長千辛萬苦買來的8噸稻種,灑在這樣的水田裡,秋後連稻殼算上,還沒裝滿八麻袋。要知道,在北大荒我們一年只能吃一次大米飯呀。我連的水稻事業就此打住,及至今天,我們團東片已經是水稻連天際,魚兒水中躍的景象。而守着紅旗八庫的我們連隊至今不種水稻,皆由此出。
還說那天晚上,號聲就是命令,八連戰士傾巢而出,沖向水庫。我這人眼睛不大好,那時還不戴眼鏡,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水庫跑去。「你他媽的幹嗎去呀,還不趕快回去準備點熱湯什麼的?」連長這是急了,平時和我說話挺客氣的他,這時候連髒字都帶出來了。「也是,我還是回食堂找炊事員趕加班飯吧」。
趕緊的叫了英英班長,召集齊了國國、華華、梅梅、老作一干人等,大家一商量,就做熱湯麵吧,放上點辣椒,估計這天兒下水搶險的人得凍個好歹的。和面、擀麵、洗菜,就在我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,前方傳來消息:跳水堵窟窿的弟兄已經凍得沒孩子樣了,尤以京京為重。讓我們馬上送薑湯去。
薑湯不值什麼錢,可是我們這個窮食堂哪有姜和紅糖呀?沒辦法,只能用辣椒煮了點醬油湯送了過去,不管怎麼說那是熱湯呀。後來聽說,那幾個下水的弟兄要不是那幾碗辣椒醬油湯下肚,估計小命就要交待了。京京後來私下說和我說:那天凍得,連命根都摸不到了,他還以為給凍掉了呢。眼下身在美國的他,估計再看見哪個水庫跑水,他是不會再衝進冰水裡堵窟窿去了,真要是把命根凍掉……也沒關係了,人家孩子都老大了。
麵條擀好了,兩口大鍋冒着熱氣,平時捨不得用的油,今天也撒開了用,蔥花辣椒一下鍋,香氣馬上飄了出來。我正張羅給陸續回來的搶險戰友盛面,忽然一輛北京吉普開着大燈,直眉瞪眼地沖食堂開了過來,一個急剎車,跳下來倆半大小子,一邊一個站定。一看眼熟,是團部警通排的,個個面部表情嚴肅,我心說這半夜三更的誰來了呢?定睛一看,不好,參謀長來了!
參謀長是我們團三號首長,是老革命,派頭很大,脾氣也大,據說在團里除了怕政委,別人都不在話下。但是他「愛兵」如子,特別是女知青,時常拉過去問長問短的。此刻,只見他鐵青着臉,怒氣沖沖,旁若無人地衝進了亮着燈的大食堂。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十六團參謀長東東。
「你是一連之長呀」東東參謀長拍着桌子,沖我們連長大聲訓斥「你一句話是地動山搖呀。大壩垮了你事先不知道嗎?為什麼不趕緊彙報?為什麼不早點檢查……」
連長可慘了。他是個比較溫和的人,那時也就二十幾歲,也不是軍人出身,沒見過這陣勢。只見他穿着一身打着補丁的黑棉襖、本來就有點羅圈腿的他,越發地站不直了,嘴裡支支吾吾地不知在說啥。
看着連長挨訓的樣子,我也覺得有點冤。連日的秋雨,使本該結束的秋收大大地延期了,泥濘和寒冷使全連戰士人困馬乏,誰還注意那比一泡尿多不了多少水的水庫呀?再說了,水庫本也是歸團部整體規劃和管理的,平時查險、除險也歸他們管呀。退一萬步說,水庫下游是我連的大草甸子,除了吉吉帶人種的那點啥也沒長出來的稻子外什麼也沒有,水下來也造不成啥傷害的呀?
想到這,也是為了給連長解解圍,我端上一盤月餅送到參謀長面前——對了,那天是中秋節剛過。沒想到,東東參謀長的怒氣正盛,吼到「不吃」,說著還一巴掌打翻了盤子,月餅滾了一地。多虧那時十六團自產的月餅是出奇的硬,才沒摔碎。那可是我們連每人兩塊定量里擠出來的呀,我心疼呀。
後來才知道,那天雨下得大了點,沖壞了溢洪道,減力池也是年久失修,出了點險情。要是有經驗的話,多少推幾車土堆上,也無大礙。咱們知青不是實在嗎,「險情就是命令」,呼啦啦跳進去好幾位,那英雄主義的壯舉,真是感人,好在有驚無險。不知道參謀長要是親自到現場,看到這樣的情況,是不是還會發那麼大的脾氣。
「水火無情呀,你這半個皇上是要負責任地」他老人家後來連口水也沒喝(我們這還真沒開水),摔上車門,北京212吉普發出一陣轟鳴,泥漿四濺而去。這是我唯一的一次近距離看到參謀長,等我再見到東東參謀長的時候,已經是召開迫害知青公審大會的時候了,會後直接拉走了……
幾大鍋麵條吃完了,人們滿頭大汗地回宿舍了,夜色重新籠罩着八連。
搶險中還出了個小插曲,在沖壞的堤壩里,發現了個巨大的泥鰍洞——對了,也許大壩跑水和這個泥鰍窩也有關係,不是說千里之體潰於蟻穴嗎——裡邊有成千上萬的泥鰍。現在看那是高蛋白,可在鯽魚、蓮子、草魚才毛八分一斤的年代,誰吃它呀?也沒人會吃泥鰍。可是我們炊事班的掌勺廚師春春,那可是高手,他原是國民黨第十一戰區司令長官的私人廚子,天津翠花樓掌柜的,北京飯店業務主任,因貪污了400多人民幣(說的是舊幣,合新幣400元),在北大荒勞改,林彪一號命令后內遷到我連繼續改造,直到因意外埋在北大荒。這是題外話,當時老楊頭找了倆乾淨的汽油桶,把泥鰍裝進去,倒上鹽和醬油,放上蔥和辣椒。一夜之後,那泥鰍各個吐得乾乾淨淨的。老楊頭命人倒上麵粉,一裹一炸,那可真是美味了。
全連大約從未這麼敞開吃過一回魚,真是開了洋葷了,儘管是泥鰍。我是一口沒吃,全因那泥鰍在汽油桶里被醬油和鹽燒得上下翻騰的黑浪,讓我感覺很不舒服。


[圖擷取自網路,如有疑問請私訊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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